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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分 商女也知家国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第三部分 商女也知家国恨
商女也知家国恨(4)

  赛金花接着自言自语道:“世情险恶,人情淡漠,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呢。自从魏先生谢世,10多年来,我很少出家门,也不会客;社会好像把我给忘啦!我魏赵灵飞甘心情愿在这小屋里,厮守魏先生遗像,一主二仆,四猫二犬,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!……
  看赛金花如此伤感,我忙把话岔开说:“今天我来采访赛女士……,没等我说完,她抢过话说:“我知道,还是那老一套吧:状元夫人,将军情妇,情场老将,孽海冤家。别人问
  ,我会烦死了;老乡问我,我是有问必答的!”话说得辛酸,俏皮而又有点儿油嘴。我忙说:“不,我想问魏斯炅(音炯)。”
  她亢奋的眼睛一亮:“好!你问他,他可是我真正的丈夫呀!”于是她叫:“顾妈,添香,我要给记者讲魏先生!”
  “来啦。”顾妈应声而出。
  三柱清香在那结婚照前点起来了。小客室里又添氤氲,她的话匣子打开了。
  “我一生的梳栊客无数,但只结过3次婚。一次是嫁洪文卿,就是洪状元,过了16年夫妻生活;一次是嫁曹瑞忠,沪宁铁路总稽查,不到两年,他就病死了;最后一次就是嫁魏先生(她深情地望了望墙上的结婚照),前后虽然只得数年同床共枕,我却得到了一生得不到的温暖。魏先生是个真情人。他特别尊重人。更难得的尊重像我这样被人作践过的人,完全出于真诚,没有一丝半点儿做作,实在叫我感动。我彩云就是死过九次,也不能忘记他呀。
  我30岁那年,为养女事吃了一次官司,弄得倾家荡产。善良的老娘为了救我出狱,花钱如流水,塞衙门狗的无底洞。卖的卖了,当的当了,骗的骗了,拐的拐了。外部有官,内部有贼,趁火打劫,敲诈勒索,家底子全光了。当初,庚子年国家遭难的时候,那些王孙贵族公台大人们躲到哪里去了?屁也不敢放一个。他们利用我。跟外国人谈判,还要依赖一个风尘女子,当初是救命恩人赛二爷。前门走了游山虎,后门回来坐山豹。坐山豹比游山虎还厉害。他们用完了我就加倍地侮辱我,伤害我,要我老死在监狱里,遮盖他们的丑。我偏不死!押回原籍时是苏三起解啊,我暗暗起誓赛金花有命回乡就有命回京,我还要回来的!但我也算看透了世情冷暖,“旧事惊心忆梦中”,再不找个归宿,像无根的蓬草,就要永远被踩在恶人的脚底。无奈命苦,曹瑞忠一死,我又只得重操旧业。在39岁那年,我在上海“京都赛寓”结识了魏先生。
  那天晚上,魏先生来打茶围。他以100元大洋点名要会见赛金花。我历来规矩是星期六亲自接客,那天是星期日,我怎么能破例呢?听说他是个革命新党,早年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,民国元年做过江西财政厅厅长,因为反袁世凯举起了义旗。他是江西都督李烈钧的心腹爱将。五省都督拥兵自守,李烈钧的“二次革命”失败了,革命新党人全部逃到上海避难。又听说他中过举人,留学日本,是个很有学问的人。我平生最敬佩社会名流和豪杰之士,愿在茫茫尘海中物色知己。为此,我就破例会见了魏先生。第一个印象是:他身材魁梧,谈吐亲切,话语不多,但都实实在在,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。就这样,魏先生经常来看我。有一次,北洋兵要缉捕他。他脚上负了伤,忍着疼痛爬到我家后院。我把他救了起来,睡在我床上养伤,躲过风头,我又让他化装逃去东洋避难。谁知他一到英租界,又被英国兵扣留,凭着金四少爷的名片,我亲自出马,几句英语对话,他才被释放。我亲自送他过海关上了日本板光邮船,在码头上流泪眼望着流泪眼。我祷告上苍保佑他平安出海,他老半天只说了一句话:等我,我会回来娶你的!信不信由你。
  民国七年,魏先生从海外回国。由于他的诚意相求,我宣告关门停业。同年6月20日,我和魏先生在上海新旅社举行新式婚礼。主持人是江西都督李烈钧,证婚人是信昌隆报关经理、朱先生。参加婚礼的来宾都是社会名流和报社记者;我的旧时姐妹们也都华装艳服出现在来宾席上。我当时44岁,魏斯炅45岁。当时,社会上流行着一句俗话,“中年从良,娶去做娘”。女人30老妈妈,但44岁的赛金花嫁人了,嫁的还是一个有高文化的革命党人!消息不翼而飞,传遍了上海滩,看热闹的人不少。上午8点,我浓妆艳抹,披着洁白的文明纱,手捧一束红玫瑰,装饰着霓虹灯的彩花马车把我送到上海新旅社大厅。军乐队奏乐,证婚人宣读“正式婚约”。就这样我在晚年找到了真爱,嫁给了魏先生。
  结婚以后,我返璞归真,过着普通夫妻的家庭生活。我和魏先生回到北平,住在樱桃斜街。我接来了老娘亲和跟随我多年的顾妈。一家四口和乐融融地过日子。我就像流浪的孩子回到了梦里的家园,又像经历风浪的海船平安地驶进了港湾。
  洪文卿,一是魏斯炅。洪状元爱我年轻貌美,只是救我出火坑,是恩情;魏先生爱我风尘知己,却是还有一个‘人’的尊严,是真情。对比起来,魏比洪更多几分情。我明知离开魏家,世人在睁着眼睛,指着我的背脊:下贱骨头永下贱,风流娘们总风流。难道我就一定要下地狱?难道我就不能登天堂?……”她又激动起来。
  我忙说:“魏太太,谁能这样说呢?佛祖慈悲,普度众生呀!”她笑了:“阿弥陀佛!双先生算是知我痛苦了。”

【作者: soleoy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5年12月8日 星期四 15:52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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